蝉花是什么物种?

作者:李增智

蝉花自公元5世纪即以该名记入《雷公炮炙论》,作为中药治疗小儿科疾病已有约1600年历史。现代中医将其用于治疗慢性肾病具有明显疗效,因此具有较高的经济价值和应用前景。而沿用1600多年的中名蝉花对于后来的许多多为地方性的中名具有优先地位。
宋代苏颂在其药物典籍《证类本草》(1108)中插图描绘的蝉花无疑就是当今在我国广泛使用的蝉花。然而,关于蝉花的学名却有不小的谬误。
早期的中文文献,如蔡邦华(1957)的《昆虫分类学》、刘波(1974)的《中国药用真菌》将其错误地记载为Cordyceps sobolifera (Hill ex Watson) Berk. et Broome,此鉴定被国内不少文献(包括一些重要的药典和药用植物志)沿用,时至今日仍时时引起混乱。其实此错误来自国外早期把C.sobolifera当作蝉花有性型的错误鉴定(Petch, 1941; Kobayashi, 1939; 清水大典, 1997)。后来幸辛球(1975)确定,蝉花的学名应为Isaria cicadae Miquel,而C.sobolifera(现用名Ophiocordyceps sobolifera)其实是混入蝉花中的小蝉草;但与此同时他却错误地认为,蝉花是另一种虫草的无性型,将其定为新种大蝉草Cordyceps cicadae Shing。这些错误鉴定影响较大,时至今日仍为一些非分类论文所使用。
1838年,荷兰真菌分类学家Miquel根据巴西的一个标本命名了蝉棒束孢Isaria cicadae,但他的描述极其粗糙简单,而且插图上的形态与蝉花几无相同之处。随后Massee(1895)从理论上判断它的有性型应为一种虫草,故将其以蝉虫草Cordyceps cicadae Massee之名组合进虫草属,但他并无有性型的模式标本可供查对,与幸辛球以同样名称命名的大蝉草C. cicadae Shing也不是同一物种。可惜Miquel命名的那只蝉棒束孢模式标本在近200年之后已遗失而无法查对了。
根据 Miquel 的插图,他命名的蝉棒束孢与我国入药的蝉花形态差异很大,将蝉花认定为蝉棒束孢显然是一个错误鉴定,对我国的虫草研究者以及药用真菌研究者造成了长期的影响。1974年,Samson以形态相近为由将蝉棒束孢以及来自美洲、非洲和一些亚洲国家的形态相似的9个不同种类合并重组进拟青霉属,牵强附会地组合为一个可谓是“大杂烩”的新种蝉棒束孢Paecilomyces cicadae (Miquel) Samson。与此同时,棒束孢属的其它10个种也一并被组合进拟青霉属。
上世纪末,生物学技术飞速发展,真菌分类学采用这些技术来对老的分类系统进行“亲子鉴定”(DNA测序比较),形成崭新的分子系统学。Luangsa和Samson(2004)应用此技术确定属于粪壳菌纲肉座菌目虫草科的棒束孢属不应被并入散囊菌纲散囊菌目嗜热子囊菌科的拟青霉属,因此恢复了蝉棒束孢原来的分类地位。所以,蝉棒束孢原来的学名Isaria cicadae又恢复使用了,而蝉拟青霉的学名则被废除了。但我国学术界,特别是菌物界和中药界,30多年来一直采用蝉拟青霉Paecilomyces cicadae (Miquel) Samson作为蝉花的学名长达30年之久(梁宗琦, 2007),然后又使用了蝉棒束孢Isaria cicadae Miquel的学名长达17年。其实这两个学名都源自那个已被遗失的巴西标本。它跟中国的蝉花根本不是同一个种类。
但是,对蝉花及其新发现的有性型DNA序列的多基因研究的结果(李增智等,2021)进一步证实,蝉拟青霉确为一个由多个物种汇集的复合种,可谓是“大杂烩”,但蝉花不是Miquel 1838年命名的巴西种蝉棒束孢,而是一个我国特有的虫草科虫草属的新种,被命名为Cordyceps chanhua ZZ Li et al.(2021)。
通过以上复杂的分类历史可以看出,通常我们在市场上和竹林里见到的无性型的蝉花不是巴西的蝉棒束孢Isaria cicadae,更不是“大杂烩”蝉拟青霉Paecilomyces cicadae。蝉花的有性型极罕见,和无性型都叫做Cordyceps chanhua。大蝉草(俗称“独角龙”)和小蝉草虽然几乎都与蝉花同时在南方的竹林中出现,但都是与蝉花无关的种类。

图1 蝉花的有性型(A)和无性型(B)
LuangsaJJ, Samson RA, 2004. The polyphyletic nature of Paecilomyces sensu lato based on 18S-generated. Mycologia 96(4): 773–780


